［摘要］作为反邪教的民间公益团体，也是这个领域社会治理的先行者，爱心家园在许多方面进行了开拓性的探索，本文以其创建和运行过程，从治理理念的基础、治理路径的疏理、治理策略的选择、治理方式的转变等方面，以小见大，看治理理念与方法的重大转变所带来的共赢效应，同时也回答了人们关心的一些常见问题，例如其必要性、风险性、可行性、方向性等，特别是作为亲历者的思考与实践。
［关键词］爱心家园 运行过程 治理理念与方法 重大转变
在《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中，中央提出了“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目标，这是对各领域改革开放经验的总结，对改革目标的科学提炼，也为反邪教领域的深化改革指明了方向。笔者有着多重与反邪教领域相关的背景，一是有着六七年练习法轮功的经历，是曾经的工作对象；二是转化后十多年一直关注和调研法轮功问题，是研究者；三是转化人员的回归平台“阳光驿站”和“爱心家园”(两者已合并)的创办者和管理者之一，是第一线的实践者。
“爱心家园”作为反邪教领域在社会治理方面的探路者，其创建和运行过程，贯穿着治理理念与方法的重大转变。
一、 对工作对象的定位是治理理念的基础
多年来，我们在全国各地的调研中看到，无论是工作部门的领导还是工作人员，内心对工作对象的定位大致有如下几种情况：
一种是将他们放在相对对立的一面，认为只要运用法律和行政手段进行打击压制就可以，用不着费那么大的劲来进行教育转化；对于教育转化工作抱着一种“上级要求，不得不做”的心态，对于没有硬性考核指标的回归工作，更容易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或是形式主义走过场。
第二是一种矛盾的混合心态，一方面理性上明白中央提出的“最大限度地团结、教育、挽救”的政策是有道理的，也在努力去做；另一方面又感觉在工作中困难不小，挑战众多，对于工作对象的执迷不悟和不断反复难以理解，难有良策，工作的成就感和价值感不足，心态常在两极中摇摆。
第三是以爱心家园为代表的工作者，他们明确提出定位：工作对象“是我们的基本群众，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既然是基本群众，就是要拉要帮；是兄弟姐妹，就是要全力救助。我们深深感到，这并不是他们的宣传口号，而是对党的政策的深入理解，更是在实践中将心比心、以心换心后获得的真知。正是在这样的定位之下，他们执行教育转化政策是全心全意，做回归社会工作是全力以赴。正所谓“理念决定行动。”
二、 对工作对象需求的了解是选择治理路径的前提
我们时常听到这样的疑问：既然已经转化了，还有必要成立爱心家园这样的平台吗？我们在本省和外地对已转化人员的随机调查、座谈调查、问卷调查和我们自己的亲身经历都表明，我们太需要这样一个平台了。这是因为：
1、 所谓“转化”只是在高度集中、高度强化的条件下，被外力猛推了一把，促使人反思并跨过了一个重要的坎。但这个坎只是触动了被法轮功法理浸泡多年大脑的一个点或几个点。就好比启动了万里长征第一步，铺下了万丈高楼第一砖。能否继续，对于初步转化的多数人来说，独自行走的能力与力量都过于弱小太不稳定了。所以遇到风吹草动，摇摆不定或反复回头也是再自然不过了。以爱心家园志愿者为例，来家园之前，有过反复或多次反复经历的就占了40%，暂时没有回头的，或者找功友交流，或进入传统宗教，或迷于各类灵修，或压抑苦闷度日。
2、 所谓转化，还有一部分是在压力之下的违心之举或半违心之举。其原因有多种。全国各地的调研表明，违背人的思想工作的科学规律和追求高转化率的政绩考核是最重要的两大原因。其结果我们用“三高现象”来描述，这就是“高转化率、高反复率、高不放心率”。
那么转化之后怎么办？至少已有三种选择和做法，一：放任自流。实践表明，或迟或早、明里暗里，反复回头的大有人在。二、跟踪监管。实践表明，人手不足，能力有限，被动受制，效果也不佳。三、提供平台，引导服务。实践表明，一个有着适度引导和互助互帮的集体平台，对于我们来说，是目前可供选择的最佳路径了。爱心家园也因此应运而生、应需求而生。
三、 预防和降低反复风险的治理策略是疏与导
以下的质疑也是我们经常听到的：这么多法轮功转化人员聚集在一起，能保证不出问题吗？我们的体会和行动是：
1、 自发的聚集挡不住也隔不开：任何社会团体都是以经历和志趣相同而聚集，从而互称球友、驴友、战友、功友等等，是符合人性特点的社会现象。转化人员同样如此。在通讯条件如此发达多样的现代社会，人为的封闭隔离是完全不可行的。
2、 没有绝对的万无一失，只有相对的比较优势：实践表明，自发聚集和引导聚集相比较，后者出问题的概率大大降低。与其被动地进行堵和压，不如主动地提供平台进行疏与导。
3、 聚集后出问题的原因：有不少质疑认为，一些地方正是聚集了以后出问题了。我们调查了解那些出问题的聚集，发现一般是两种情况造成，一种是政府缺位、放任自流，第二种是政府越位，也就是过度监管堵和压造成的。
转化人员所以要重走回头路，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和心理需求在法轮功中获得了满足。例如，伴随许多人存在一生的心理缺憾往往来自于早年家庭或社会生活的心理创伤。法轮功似乎填补了这一切，给人提供了虚幻的安全感、自尊感、归属感、价值感、优越感和被保护被关爱的需求等等，弥补了人心深处的缺憾与创伤。
因此，爱心家园尊重心理科学、遵循客观规律，提出“一切以参与者的需求为中心”来开展活动的核心理念。实践结果用志愿者自己的话说，是感到“身有所栖、心有所归、志有所展。活得有尊严，成了受尊敬、被认可的主人。”正因为如此，7年来，不仅没有一位志愿者发生反复，还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四、 真正实践“一切以参与者需求为中心”的治理方式
1、 常见误区：在反邪教领域的治理中，常见的误区是，以主观想象的单方意志来开展工作。我们看到全国各地都有工作部门在尝试各种方法引导回归。但有的浅尝辄止，有的不了了之。实践告诉我们，不了解工作对象需要什么，接受什么，只是一味地按照单方想法去做事，必然得不到认可支持，还会适得其反。
特别是爱心家园，作为一个来去自由的民间社团，既没有行政约束力，更没有经济回报的好处，如何持续地吸引人？其原理简单而深刻，这就是满足需求：“一切以参与者的需求为中心”来开展活动。
2、 了解需求：爱心家园组委会除了日常随机了解，还每隔一段时间以问卷调查的形式来了解。有的是专题调查，有的是多种问题的综合调查。从中了解大家的兴趣取向、意见建议等。然后根据需求来提供帮助。这需要硬环境与软环境的共同支撑。
3、 满足需求：所谓硬环境包括活动需要的场地房屋，环境设施，活动经费等。政府在硬环境的建设中起到了主要作用。软环境包括，有宽松的能够畅所欲言的氛围；有多样的可供选择的活动内容；这是政府部门与志愿者们共同创造的。
创建初期，许多参与者对于能否在这个平台中敞开心扉说真话有着不少顾虑，对于高压打击也心有余悸。担心吐露真实思想会遭遇不良后果。幸运的是，相关领导是这个领域的行家里手，管理团队组委会的9个成员都是转化人员，都懂得转化后不可能一步到位，因此要允许说真话、说“没有达标的话”。工作部门这种开明开放和包容性的态度，来自于长期工作过程中，对工作对象和工作规律的真实了解，大家也越来越形成这样的共识，只有创造真诚交流，畅所欲言的软环境，才能展开真正的互助互帮，也才有助于回归社会的目标。
除了打造宽松的思想交流氛围，我们根据大家需求分别成立了多个活动小组，包括歌曲演唱、手工编织、新气功、太极拳、工笔绘画、心理学、读书会、舞蹈表演、传统文化、电脑学习、手风琴、佛学学习等，以及各种座谈讨论、外出参访、专家讲座、旅游观光、与工作者和志愿者家属联欢演出等等，还有自编自创的刊物《心灵驿站》。所有这些活动的综合效应，就是极大地满足了参与者身心两方面的需求，加快了回归社会的进程。
五、 在放任自流与过度监管之间探寻治理空间
我们知道，在经济、社会、文化领域都有一抓就死，一放就乱的问题。同样，在反邪教领域也有放任自流而失控，过度监管而失衡的问题。如何在这两者之间寻找合适的空间？
爱心家园也在探索可行的平衡方式。这就是在放任自流与过度监管之间，有一个适度的治理空间，我们称之为孵化器与中转站。也回答了这样的质疑：转化人员不是要回归社会吗？怎么又成为自成一体的小圈子了？这是因为：
1、 小圈子是进入大社会的孵化器。大多数刚刚转化的人，如同刚出壳的小鸟，腿脚无力走不远，翅膀不硬飞不高，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温室。就像各地的经济开发区和特区，需要政府提供水电道路的硬件设施，还需要优惠政策的软件扶持，让那些弱小的新兴产业在里面孵化，长大成熟后就可以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爱心家园就是这样的孵化器。
2、 小圈子是大社会的缩影：大社会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可能在小圈子里预演并发生。因此，这里也是一个炼心的熔炉。
3、 小圈子是回归社会的加油站：在大社会中受歧视了，在家庭生活中遇困难了，在工作单位遭挫折了，在探索修行时有困惑了，都可以来家园倾诉探讨，依靠集体的力量和智慧加油充气。
4、 小圈子是回归大社会的中转站：在家园获得成长的志愿者们，以健康的心态渐渐融入各种社会组织中，他们有的随团去国外访问，有的参加体育比赛获奖，有的参与社会沙龙、老年大学，有的去港澳、台湾文艺交流，有的参加国家协会和学术机构的研究研讨，有的去机关、学校、养老院慰问演出，气功队多次参加省市比赛获奖，有的成为单位的工作骨干，还有的组织社区活动成为领头人，被选举为社区管理团队成员。由此从小圈子走向大社会，并融入社会成为构建和谐社会的健康力量。
六、 “以监管和控制为中心”转向“以引导和服务为中心”
2007—2008年，由笔者主持的江苏省防范办与省社科院共同完成的研究课题中，在对工作部门和工作对象的大量调查基础上，我们提出了管理思路也是治理理念和方式要从“以监管和控制为中心”转向“以引导和服务为中心”。也就是工作重心从偏重于前者，转向更着力于后者。在爱心家园的创建和运行过程中，实践了这一重大转变。
以监管和控制为中心的管理思想，是反邪教初期需要所形成的，偏重于维稳目标。如今，十多年过去了，需要与时俱进地转变理念，求真务实地大胆创新，偏重于监、防、管、控容易产生以下问题：
1、 监管控制是一种短期目标，可以暂时起到维稳的作用，却无助于长效治理、长治久安；
2、 监管控制无形中将工作部门与工作对象放在对立的一面，相互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可比喻为“猫鼠关系”，你来我躲，你压我抗，你管我防。转化之后的跟踪管理，被工作对象认为是“敲打式回访”、“恩赐式慰问”，难以真正解决问题。
3、 监管控制是一种单向目标，难以获得与全社会和工作对象的双赢共赢；所谓双赢共赢是双方或多方的需求都得到满足的效果。只有双赢共赢，才可能获得可持续的长久效果。
4、 偏重于监管控制的管理思路，必然产生以党政部门为单一的治理主体，以行政手段为单一的管理套路。不符合中央提出的现代治理的发展趋势。
5、 容易形成僵化的思维方式和不愿探索、不敢创新的心态。
与传统意义上的“管理”相比， “治理”强调管理主体的多元，管理方式的多元，特别是社会化、民主化的参与和互动式管理。
具体到爱心家园，从过去纯官方的单一管理主体，转变为政府部门、反邪教协会和组委会的多元主体管理，三方各司其职，相辅相成；从过去行政包办的单一管理方式，转变为自我组织、自我教育、民主互动式的方式。
其中政府部门在爱心家园扮演“引导者”和“服务者”的角色；组委会是“组织者”和“参谋与助手”；反邪教协会的工作者，则是政府与志愿者之间的“连接桥梁”，也是全程参与的“共同管理者”。
如此，治理方式从监管和控制转变为引导和服务后， 政府没有缺位，在重要事宜上引导把关，在需要之处提供服务，该管的管了；政府也没有越位，该放手的放手了，日常运行的大量事务，交由组委会和志愿者自主管理。在缺位与越位之间找到了适度的平衡，也是更可持续的长效治理机制。
七、 治理理念与方式的转变带来的共赢效应
1、 对于已转化人员来说，有了回归社会需要的心灵驿站和锤炼熔炉，从中获得了身心满足和真正转变；
2、 对于工作部门来说，无论是教育转化还是回归工程，都有了一个落到实处的工作平台，又有了志愿者的大力相助，可以更加满意地达成工作目标；
3、 对于志愿者家庭来说，志愿者的健康成长和回归，消除或减轻了他们对政府高压打击带来的不满与反感，从过去69%的家庭反对志愿者来爱心家园，到不仅赞同，还幕后提供物质和精神支持。
4、 对于全社会来说，爱心家园不仅成为和谐社会的组成部分，同时为社会稳定贡献力量。
5、 对于工作者来说，他们与志愿者共相融，同甘苦，相互感染，相互影响，共同成长，从过去的猫鼠关系，转变为平等尊重的朋友关系，甚至是相互信任支持的战友关系，共同成就了一段人生的美好体验与经历，也获得了良好的工作成就感与价值感。
6、 对于反邪教事业来说， 爱心家园提供了先行探路的经验；
7、 对于国际社会来说，爱心家园的实践更容易获得理解认同，并且与全球反邪教事业既各自发展，又相互借鉴，有着更多的共同语言和可共享的经验。
以上7个方面的共赢效应，是治理理念与方式有了重大转变之后所带来的。
